柳临溪不等李堰吃完那晚鱼汤,便走了。

    李堰看着他背影怔怔出了会儿神,连责问苏恒都忘了,倒是让苏恒白白躲过了一劫。

    今日被程远这么一耽搁,李堰的折子压了好大一摞,一直到入夜之后才堪堪批完。苏恒打着灯笼陪李堰在宫里绕了一大圈,美其名曰散步,但最后七拐八拐还是去了离李堰的寝宫最远的霁月居。

    李堰一踏进霁月居,远远便看到水岸边摆着两个灯笼,柳临溪歪歪斜斜地坐在水边,身上已经换了白色的衣衫,头发也松松垮垮地散了大半,倒是全然不见了白天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喜欢吃鱼,可以让御厨房多备一些。”李堰走过去站在柳临溪身后道:“这湖里没刻意养什么鱼,别白费功夫了。”

    柳临溪扭过脑袋抬头看了李堰一会儿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李堰坐。李堰显然没有席地而坐的习惯,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柳临溪身侧。

    “闲着也是闲着,反正也没别的消遣。”柳临溪道。

    “你在宫里若是闷得慌,可随意出宫。”李堰道:“只是记得带上苏恒,毕竟在外人眼里,你的身份已经不是柳将军了,总要做做样子。”

    柳临溪点了点头道:“多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今日为什么会去御书房?”李堰问道。

    “给陛下送鱼汤啊。”柳临溪道。

    李堰自然知道柳临溪今日是为何而去,可他不明白柳临溪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以他这种散漫的性子,打扮的花枝招展去“秀恩爱”这种事,应该并不擅长。可今日所见,他做的倒是得心应手的很。

    “这些麻烦本来就是因臣而起,陛下帮了臣这么大的忙,臣已然感激不尽,又岂敢让陛下再有其他的困扰?”柳临溪道:“陛下放心,自今日起,臣会自己料理力所能及的麻烦,不会再让陛下烦心。”

    李堰闻言面色一暗,道:“朕未曾觉得烦心。”

    柳临溪道:“是,臣感激不尽,为陛下分忧也是臣分内之事。”

    李堰被他张口闭口君君臣臣搞的头大,也没什么聊天的欲望了,起身便回了霁月居。柳临溪一怔没想到李堰要宿在这里,但转念一想今后这种日子还长这呢,早晚得习惯。

    事实上,一时之间还真是很难习惯。

    当晚睡到半夜,柳临溪又一脚将李堰踹下了床。

    柳临溪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,李堰盯着四仰八叉睡相十分不雅观的人看了一会儿,最后跑到矮榻上将就着睡到了天亮。

    既然得了李堰的允许,可以随意出宫,第二天用过早膳之后,柳临溪便带着苏恒回了一趟家。他原本没打算带着苏恒去,苏恒毕竟是李堰用惯了的人,他带走了以后怕李堰不习惯。但苏恒坚持要跟着,柳临溪心道或许是李堰安排了苏恒“盯着”自己吧,便没再拒绝。

    时隔两天再回来,柳府已经和先前不太一样了。

    柳父之前一直嘴里念叨的“光耀门楣”如今是被落到了实处,他们家从府门到地砖都换了新的,倒是有那么点奢靡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“你还有脸回来!”柳父一张嘴,依旧是没好话,但听得出来怨气已经没那么大了,至少不再孽种孽种的叫了,也不知道是怕得罪李堰,还是那天被程远批评教育后思想觉悟有了提高。

    柳夫人心情可就大不一样了,拉着儿子一脸慈爱,时不时还总想伸手摸摸柳临溪的肚子。柳父在旁边实在看不过去,嘟囔道:“他从西北回来加起来也就半个月,这孩子若是能给你摸到,那可就来路不明了。”